一提起《红楼梦》,我想,你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宝黛爱情悲剧”,就如王扶林所说:“一说到《红楼梦》,大家心里只有林妹妹和宝哥哥。”我原来也是同样的想法,但自从读了《红楼梦》,走进它的世界之后,才发现:还有一个人比宝黛爱情悲剧更值得我同情、怜悯,她就是王熙凤。
没错,我说的就是《红楼梦》里的王熙凤,王家小姐贾家当家媳妇的王熙凤,很多人和评论中痛骂的“毒女人,恶女人”、“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的王熙凤。其实,凤姐没有人们概念中那么恶毒,那么卑鄙。就我个人认为,凤姐不是“封建阶级的代表”,更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地主婆”,她也是封建制度和封建礼教束缚下的牺牲品,她做出的很多令人憎恶的事,绝大多数均是逼于无奈。
凤姐做的第一件令人憎恨的事便是“毒设相思局”害死贾瑞。可事情的起因是什么?难道是凤姐想占贾瑞的便宜不成?更何况凤姐第一次设局已经留给贾瑞后路退,是他自己“上一次当,都没办法学一次乖”“地狱无门偏闯进来”,这能怪谁?像贾瑞这种连禽兽都不如的人活在世上也是危害人间,还是早死早超生为妙。
人们都说尤二姐之死,罪魁祸首是凤姐。非也,真正害死尤二姐的是贾琏——是封建社会“三妻四妾”的黑暗礼教!当时被娶为“二房”且已怀有身孕的尤二姐已经严重威胁到凤姐的地位和财产继承权。要知道,在封建社会里女人最大的依凭就是丈夫和儿子,可尤二姐夺走了她的丈夫,凤姐自己又没有儿子,若被休弃等于死亡!无形中,凤姐和尤二姐已经到“势不两立,非有一死不可”的境地。凭凤姐争强好胜的性格,她能容得下尤二姐吗?就算是普通老百姓,谁也不会傻到明知道要杀自己的人就和自己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还天天日子过得挺乐呵吧?至于“尤二姐事件”引出来的张华,凤姐要置他于死地的动机还是一样,张华非死不可,万一事情被泄露,凤姐自己就得死!不难看出,凤姐这三次“作恶”,都是涉及到她的切身利益——甚至是自己的性命,不是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动杀念的。没办法,凤姐和她周围的人们都生活在一个用黑暗的封建礼教和封建制度砌造出来的“侏罗纪公园”里,谁也跳不出,逃不走,只能适者生存!
“弄权铁槛寺”导致一对青年恋人自杀,的确是由于凤姐的贪欲和权欲强烈而酿成的悲剧(可你不觉得那个心计诡异的老尼姑,比凤姐更可恨吗?),但是,我不理解人们既然可以原谅间接害死金钏的宝玉,为什么就不能够原谅间接害死这对青年恋人的凤姐?反而还以此为据,大肆批斗凤姐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要比害死人,宝玉恐怕也不比凤姐干净多少!“恶则无往不恶,美则无一不美”的教化主义审美传统,你要到何时才能完全从人们的思想观念中消失?!
凤姐对下人非常严厉,也被列为其“恶毒”的罪证之一,请你设身处地地为凤姐想想:在那样一个上百人的贵族大家庭里当家管事,“一日少说,大事也有一二十件,小事还有三五十件。”没有点杀罚决断的本领怎么能威重令行?如若凤姐似贾迎春那样的娇小姐,贾家早已“树倒猢狲散”!
至于后四十回续书里写到的凤姐所做的“坏事”中唯一参与“宝黛爱情悲剧”的“掉包计”——低级庸俗的把戏,完全是在亵渎凤姐的非凡智慧!恐怕续书作者是认为凤姐如此恶毒、攻于心计,不可能不在全书的主线事件“宝黛爱情悲剧”里扮演一个重要帮凶的角色,所以一定要给凤姐上个“套儿”,即使牵强,前言不搭后语也视而不见——反正凤姐的“恶行”多了,再多一个也不算多!
王熙凤真的没有人们概念中的那么恶毒,那么卑鄙。在没有涉及到凤姐切身利益的时候,她还表现出比任何人都通情达理的一面:她孝顺贾母,尊重邢、王二夫人,关心大观园姐妹们的起居生活,还甘当“海棠诗社”的进钱铜商,也不忘关照贫寒的邢岫烟,与侄儿媳妇秦可卿成为知己;虽然因为尤二姐事件大闹宁国府,但在其他场合依旧尊重尤氏。婆婆邢夫人当众给凤姐难看,凤姐也照样按礼尊敬,不敢怠慢。袭人要回家探望病重老母,凤姐即送给她一件大毛衣服御寒,还关切地嘱咐这,嘱咐那。可见,王熙凤的“狠、恶、毒”都是有一定的针对性和限度,并非事事都“恶”,时时都“狠”。
把凤姐和贾雨村比一下,把凤姐和赵姨娘比一下,你会喜欢谁?答案绝对是凤姐!是因为她的美貌,她的才能么?但据书中所述,夏金桂亦是才貌双全,和凤姐不相上下,两者相对比之下,你会更欣赏哪一位?还是凤姐!凤姐的魅力不仅仅在于她非凡的美貌和才能,更在于她的灵魂并不是一团漆黑,还闪现出多一些美好的东西,善良的合乎人性的成分。
当书中的判词里预示着凤姐会毁灭时,我不禁落泪——竟然一点儿也感受不到“恶有恶报”的快感,内心充满了惋惜与震撼:一种非凡的才能与智慧,就这么轻易地被黑暗腐朽的封建社会吞噬泯灭了!
王熙凤的毁灭带有某种悲壮意味,在令我震撼之后,也给我带来深深的思索……
我相信这样的王熙凤才有资格进入“薄命司”,这样的王熙凤才是曹雪芹想要刻画的告诉世人的凤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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