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candle must be burnt both head and end.”——“是蜡烛必须两端点燃。”这是她喜欢的一句英国谚语。她想这样的烛光一定比烟花绚丽，比月光纯净。无私无畏，就像童话里宁肯在刀刃上起舞的人鱼公主。她是没有城府的女孩子，可是她喜欢甚至艳羡《天下粮仓》里多智而近妖的柳含月，她也希望自己可以用自己的所知所学为他宦海过舟，相助一楫，虽然她的阅历是那样单薄，虽然她恐怕自己没有那样的冰雪聪明；她也希望可以自己的品质与智慧蕴藉他偶尔的英雄气短，但是，佛曰：“不可说。”

　　他在深夜的电话里曾经玩笑着问她是否还记得，他在酒席间说过的他的乳名。她当然记得，她曾经轻轻在心底默念过，想像着他的童年，想像着那应是怎样一个淘气可爱的小男孩，想像着那个曾经幻想着撑着一把伞就可以从高高的旧城墙上，像跳伞运动员一样降落在陆地上的男孩，结果摔得满身青紫，她的心为此紧紧缩成一颗疼痛的坚果，但是，佛曰：“不可说。”于是，她避而不答，讲一则禅道故事给他听：从前，有一位名叫冯道的禅师，一天，他命两个弟子诵读老子的《道德经》给他听，《道德经》的开篇正是：“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弟子因《道德经》中的“道”犯了老师的名讳，老师的名字是不可以说的。于是急中生智，曰：“‘不可说’，可‘不可说’，非常不可说。”那天，听故事的人在电话那边笑声朗朗，讲故事的人也因女孩子四两拨千斤的心思悄悄得意。

　　不可说，非常不可说。她必须爱惜他的名誉，爱惜他为人父，为人夫，为人子，为公众人物的名誉，她只能默默站在他身后，偶尔也希望他回过头望一望她没有欲望的目光，仅此而已。只有“不可说”，才能使他和她都可以不必质疑自己的品质；只有“不可说”，才可能当衣上征尘渐在水中沉淀，回忆却似冰山浮出海面的时候，在他和她心里点燃一支微弱而温暖的烛光；只有“不可说”，她才可以微笑着作为一个冰雪洁净的女子一直到白发苍苍的暮年，到上帝挽住她的手指的时候，她还可以带走一枝带露的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