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惊喜,爱是油盐酱醋,爱是你赚钱我花钱,爱是你快乐我才快乐
妈妈每次来,总要问:你们,谁当家?
他总是比我快地应答:“她,她当家。”他指着我笑。
我只好说是的。
妈妈再问:“你现在工资多少?”
我冲口而出三个字:“不知道。”
妈妈不信任地看看我又看看他。我赶紧解释:“工资条在办公室,明天拿给您看?”
他马上讨好地拉上我:“走,我们现在就去拿来。”
娶我之前,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在自己的律师事务所里放一张大大的办公桌,他面对当事人看着腕上的时间收费,而我坐在桌子下面把钱数得咯咯地笑出声来。他说我看见钱眼睛发光的神情是他一生奋斗的动力,是他将书本知识最大限度地运用于实际工作的智慧源泉。
我却只顾点他递过来的钞票,并不关心动力和源泉的问题。
他居安思危,常常问我:“等我老了,赚不到钱了,你会不会不要我,去找一个更有钱的?”
我慎重地点点头:“也许吧。说不准。不过,那时我都成老妖精了,也没有哪个有钱的敢要我了。我还是要你算了吧,看在你辛苦了几十年的份上。”
他大笑。
我倒不放心了,盯住他问:“我们不会没有钱吧?”
生日那天,他让我去挑房子,在离我工作单位很近的地段。
他说可以选120平米左右的。
我在售楼处的模型房前看了半天,听了半天,还是搞不清东南西北,一脸惨痛的茫然。
售楼小姐放弃了对我的拯救,可怜地看了他一眼--为这样一个笨女人付几十年贷款,值得吗--她一定在这么想吧。
我有十几个背包,有一回,妈妈清理它们时发现每个包里都东塞西塞着些大大小小新新旧旧的钞票钱币。妈妈叹气:“你这样怎么行呀?这么胡乱放钱。”准备替我收拾。
他冲进来连忙制止:“您别费心了,就这样吧,她喜欢忘记带钱的。这样,随她用哪个包都不缺钱,我也放心。”
我“喜欢”忘记带钱?冤枉啊。不过,当我在街上溜达突然反应自己没带钱包的时候让他飞车送钱过来,他的感觉可能是不怎么好。
晚上有人来电话,说接不通他的手机。有要事请我一定转告。要不,他就亏死了。
电话里是股票市场的新词新句,听得我手心出汗一头雾水。耐着性子等那厢停了,我红着脸说:“我,听不懂。真的,拜托你再和他联系,或者明天打电话来?”
那边不信:“他可是股海骁将呀。”
我脸更红:“他是,我不是。”
我不敢不懂装懂是因为我知道,如果由我转述给他关于股票的事,一定比那个人晚一天告诉他要亏得更多。
珊珊很得意地告诉我说新男友很体贴,有耐心陪她逛商店,选衣服。要知道,现在这样的男人可不多了。
我很羡慕地附和“是呀是呀”就不敢吭声了。
他最恨陪我进商店。借口是他一进商店就头晕,电器店和书店除外。
他总是很客气地关照我的女友,亲自开车送我们到华强北或太阳广场或友谊名店之类购物地点,在我离车前把卡给我,并一再强调密码就是我的生日--我什么号码都会忘,除了自己的生日,一是怕一岁岁老去,一是每到生日前30天我就开始哼叽生日礼物。
我很自觉,从未将他的卡刷出赤字,同款的衣物购买也不超过五件。
然后他得请我和女友宵夜:感谢我没要求他陪逛,感谢女友陪我逛。
我的嘴大,在以樱桃小嘴为美的审美意识里,我倒没有觉得特别难受。不过那天听人说起“女人嘴大吃穷郎”,倒真让我怪不好意思的。想想自己一贯以来贪恋各色零食的毛病,更是心里难过起来。
回去说给他听,他竟哈哈大笑:“傻孩子,我要是能被你吃穷了,你还要我干嘛?我最喜欢看你吃东西了。”说得我的大嘴马上笑到了耳朵根去了。
有一次,他自己跑到我的老家去看把我从小带大现在已八十岁的外婆,外婆跟他回忆我的童年,说我和妹妹小时候经常是妹妹在玩而我在吃。
他后来常说一想起那个场景,心里就舒服极了--因为我在吃。
约了位发烧友去“音乐无限”买音响。
一圈逛下来,满耳朵是发烧友的专业术语,猛一抬眼,看见一只海盗破船陈列在玻璃门里,驻足再抬头,是丹麦的SUNWOODS(香武仕),想起王菲那两首好听的《香奈儿》《寒武纪》来。我进去,在一对小巧的银色喇叭前坐下,凝神半秒说:“我要这一款。”
发烧友看看我看看他,说:“小姐,音响不是用来看的。整万块呀。”
他笑了:“我们要求不高,看一看,听一听。”
他付定金时,趁我在看破船,小声对受了委屈的发烧友说:“女人呀,是这样的,她看中的,就是好的。你再跟她说什么她都是聋的。她们就有本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将来,有你明白的那一天。”
进出小区,不论时间多急,我都会对做清洁的送牛奶的看大门的保持一贯的笑脸。那天我与抹大门的女工才打过招呼,在两个人的电梯里,他盯着我还未完全回收的笑脸说:“我就不明白,你对别人这么彬彬有礼,友善得不得了,怎么见了我跟敌人似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说话高八度,下手重三分?”
我愣了一下,然后振振有词恶狠狠地说:“因为,你不是别人。”
他出差在外?熏我的职业病--咽喉炎又犯了,整天刀割似的疼,一天吃几包金嗓子压着,不肯在人前露出艰难。他电话来,一听,就催我上医院看,叮嘱找个老医生彻底检查。一天两天没时间,他的电话就把我逼到墙壁上了:“你去不去?你再不去,我马上买机票回来押你去。”
我说实在忙呀走不开,他就吼着不肯听我再解释。
那天忙得晕头转向刚进办公室坐下,看看还有十几分钟下班正要喘口气,他的电话又来了。我说我刚坐下,好累。他硬梆梆的:“马上去医院,再累也去。”
我垂头丧气去了医院,医生说声带边缘已不齐整,再拖严重了会长小结要动手术的。
拿了一大堆药,一边吃药一边还气得直跳:“为什么要听他的?凭什么?!”
他一遇到那几个“酒肉朋友”,就控制不住地要狂喝猛饮。话都说不清爽了,还在频频举杯,就像没我这个人一样。我起身到洗手间,打手机威胁他:“你再傻喝,我就走人。”
回桌,他自然声量下降,饭酒放缓。我也就始终笑盈盈的了。
可恨的是他竟给我这一绝招起名叫“笑里藏刀”。我瞪着眼回敬他“狼心狗肺”,他并不恼,只是一遇到我说上洗手间,他就拿眼睛怪怪地瞧我。可有时,我是真上洗手间呀。
情人节晚上他提着个花篮进门,不过没有一朵花。
篮子里装着五六兜椰菜花,绿绿的也水灵。
他递上篮子说情人节快乐。他说只是想给我一个惊喜--每次情人节花几百块钱买一把花不几天就残了,还不如这菜花,要看也看得,还是道好菜。
他还敢堆着笑问我是否体会到了新意?我们的生活将由风花雪月转型为油盐酱醋型了!
我欣然接受了这新意,干炒了一大锅椰菜花,放了半罐盐不放半片肉,让他连吃三天,素死他,咸死他。
他苦着脸逢迎说:这真是一个惊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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